
来源:周志兴
1976年耿飚如何接收广播电台
今天讲关于耿彪的一段往事。
其实耿飙这一生,做过很多很多事情,战争年代不说了,著名的杨罗耿兵团,杨德志、罗瑞卿,还有耿彪,在战场上也是很勇猛的一支部队。耿飙是一员猛将。

耿飙
新中国成立以后,耿飙离开军队,主要从事外交工作,做过好几个国家的大使,像很小但很重要的阿尔巴尼亚,还有瑞典、巴基斯坦等,后来做了外交部副部长,中联部的部长。
所以,在五十年代评军衔的时候,原本可以当上将的耿飙,肩膀上没有扛上三颗星。但是,在改革开放以后他重返部队,当了中央军委秘书长,很重要的角色。
我今天讲的这段故事,是粉碎“四人帮”以后他受命接收广播电台。
毛泽东去世以后,中国的形势非常复杂,华国锋、叶剑英、汪东兴等人是一拨,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所谓的“四人帮”是一拨,斗争很激烈。虽然毛泽东给了华国锋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国务院总理等重要的职务,但是由于他个人的资历和能力,江青他们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斗争是没有硝烟,甚至没有恶语相向,但是暗流涌动。一个例子就是关于毛主席的临终嘱咐“按既定方针办”,报纸上经常说这样一段话。
毛泽东有没有这个临终嘱咐?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什么人讲的?报纸上都不说。耿飙这个时候在中联部当部长,他常常和萧劲光、王震等湖南老乡交谈,对国家命运确实有很多的担心。
在粉碎四人帮前几天,华国锋就召见了耿飙几次,我觉得,有试探和交底的性质。
粉碎四人帮主要的策划者和当事人是华国锋、汪东兴和叶剑英。华国锋作为党的最高领袖和党的办公厅主任汪东兴保持密切接触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汪东兴掌握不了军队,没有军权在手,很多事情就搞不成,所以要把叶帅拉进来。这个事情是华国锋本人来做的。

华国锋(左)与叶剑英
关于华国锋和叶帅的联系,流传着种种说法。据耿飙说,华国锋亲自告诉他,是他请李先念去拜访叶帅,商谈如何解决四人帮的问题,但是叶帅当时没有深谈,他是一生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隔了一天,叶帅亲自来拜访华国锋,首先解释了不能和李先念深谈的原因,然后两个人进行长谈,详细讨论了对四人帮及其爪牙进行隔离审查的时间和措施,还研究了向政治局其他成员通报的步骤,及其接管重要新闻机构的人选。当时商定,接管新闻机构的人选就是耿飙,因为这是自己人。
过了国庆节,10月2号晚上,华国锋打电话叫耿飙去国务院会议室,耿飙到的时候,外交部的韩念龙等人已经在了,华国锋说,乔冠华在联合国大会的发言稿上提到了毛主席的临终嘱咐“按既定方针办”。华国锋前一天见到了这个送审稿时,在稿子上批了几句话,大意是说,发言稿中引用毛主席的话,错了三个字。毛主席写的和华国锋在政治局传达的,都是“照过去方针办”,为了避免再错下去,华国锋把它删去了。但是乔冠华9月30日已经去联合国,10月4日要发言,他带去的稿子上并未删去那句话,看用什么办法把发言稿上“按既定方针办”那句话去掉,不知道时间还来得及来不及。
耿飙说,因为时差的原因,纽约比北京晚12个小时,所以离发言还有两天时间,他的意思是来得及。后来决定由外交部副部长韩念龙和刘振华回外交部打电话,通知乔冠华在发言稿中删去这句话。
耿飙后来问华国锋,从字面上看,“照过去方针办”和“按既定方针办”差别不大,为什么要去掉这句话?

“照过去方针办”字条
华国锋说,毛主席没有什么临终嘱咐,不应该这么说。4月30号晚上,毛主席会见外宾,等外宾走后,华国锋向主席汇报各省的情况,当时毛泽东讲话发音已不太清楚,他怕华国锋听不清,就用铅笔写了几张纸条,其中有一张写的是“照过去方针办”,这根本不是什么临终时的嘱咐,而是针对华国锋汇报的具体问题,对他个人的指示。现在他们把六个字改了三个,把对华国锋讲的变成了毛主席的临终嘱咐。华国锋告诉耿飙,他们这样做,就可以把他们干的很多毛主席不同意的事情,说成是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针办,他们就有了大的政治资本。
耿飙这就明白了。他向华国锋告别的时候,华国锋说,最近几天还有事儿要找你,你在家里等着。过了一天,华国锋又给耿飙打电话,派车把他接到东交民巷他的住处,华国锋当时给他拿出了几张纸条,并且说,那天和你谈起毛主席写的字条,因为不在手头,所以没有给你看,现在我拿来了,就是这几张。接着他递过来两张说,今年4月30号毛主席会见外宾后他用铅笔写了这两张条子,一张写的是“国内问题要注意”,一张是“慢慢来,不要招急”,这个着急的“着”还写错了。
耿飙看过这两张纸条后,华国锋接着说:我还和主席谈到了中央的情况,我说他们很多事情不听我的,就是说四人帮很多事情不听他的,很难办。毛泽东又写了一张条子,“你办事,我放心”。
然后华国锋说到各省的干部和人事安排的问题,请毛主席做指示,他就写了这张条子:“照过去方针办”。
这一会儿功夫,华国锋给耿飙看了四张条子,既是为了证明他和耿飙说过的话的真实性,也是为了表达对耿飙的信任和倚重。
华国锋又跟耿飙讨论了当前的形势。耿飙的很多说法正好符合了华国锋的判断。比如说,耿飙认为,三五天内四人帮可能会有行动,他们在上海搞了一个功率很大的电台,增加了民兵,增加了武器弹药,上海是他们的根据地。他还听到有种说法,四人帮计划10月8号在长沙开始搞游行,9号在上海搞游行,假借人民群众的名义提出,由王洪文或江青为党的主席,张春桥为总理,接着向国外广播,同时北京也搞游行庆祝等等。
听了这些话,华国锋对耿飙的信任度更增加了,他郑重地说,中央决定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是叶帅提名的。耿飙站起来说,坚决完成任务。华国锋又拉耿飙坐下,说:具体任务到时候会向你交代,你在家里等我的电话,要我亲自打的电话才算数。
10月6号晚上8点多,耿飙家的红机子电话铃声响了。所谓红机子,就是中央的正部以上的领导家里,还有中央的各个重要机关,都有这样一部红机子,可以直通对方而且非常保密。拿起电话的耿飙听见华国锋的声音,说要他马上赶到中南海。
他到了中南海发现岗哨多了,气氛有点紧张。进了怀仁堂以后,看见华国锋和叶剑英正在和北京卫戍区司令吴忠等人在交谈,这时他知道了,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和姚文元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华国锋马上向他交代任务,说你和邱巍高,就是北京卫戍区的一个副司令员,到中央广播事业局去,要迅速控制住电台和电视台,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这是当然的,如果有人在广播电台登高一呼,那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叶帅嘱咐耿飙说,要防止发生混乱,防止泄密,注意安全。华国锋问耿飙说,你要不要带支手枪啊?耿飙说,手枪不必带了,但是必须要你的手令。
华国锋马上在一张白纸上,给当时的广播事业局的局长邓岗写了一道手令,内容是:
邓岗同志,为了加强对广播电视的领导,中央决定派耿飙、邱巍高同志去,请你们接受他俩的领导,有事直接向他们请示。
华国锋
10月6日

华国锋手令原件
耿飙心细,他接过手令以后,问邱巍高,是哪一个警备师在守卫广播事业局?邱巍高说,是警备一师。耿飙说,光我们两个去还不行,你把这个师的副师长找来和我们一起去。
出发前,华国锋对耿飙说,究竟怎么搞法?怎样控制电台电视台?来不及细想了,一切交给你去办,总的原则是可以采取处理林彪事件的做法,就是内部已经有了变化,但外面不要让人看出异常。
耿飙的自由裁量权还是蛮大的,这样,其实他的责任更重大。
耿飙他们马上就往中央广播事业局赶,后来有文章说,耿飙带了很多军队去占领电台,这是误传。虽然说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也很复杂,当时广播事业局虽然和其他新闻单位一样也是被四人帮控制的,但是,他们的渗透力没有那么强大,而且,从几个月前的四五运动看,四人帮极其不得人心,这一点,耿飙心里有数。所以,他用不着带部队去进行军事占领,也不用别的部队来替换原有的部队。守卫电台电视台的还是原来的班人马。只是从警卫一师已经增派了一些战士去电台,但是这是为了加强警卫力量所做的内部兵力调配,和带领军队去占领电台完全是两码事。
耿飙他们到了在复兴门的广播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其实,八点多到中南海领受任务,两个小时内到了广播大楼,动作很快。
他们在警卫部队中挑了20名战士,耿飙带着其中10名战士,到了局长邓岗的办公室,他还没有下班,但是似乎准备要睡了,因为他来开门的时候,衣服扣子没有扣好。大概是因为这么晚了,忽然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他显得有些紧张。
为了说明来意,耿飙把华国锋的手令给他看,他看完手令以后,很久不说话,这也正常,事情太重大了,甚至生死就在一念之中。
耿飙见他在思索,在犹豫,就对他说,你如果想给姚文元打电话请示,也可以。因为姚文元是邓岗的顶头上司。
耿飙当然知道,姚文元此刻根本接不了电话。而邓岗如果拿着最高领袖的亲笔指示,对着中央的部长仍然不信任,还要给姚文元打电话,也说明了他的态度。
邓岗似乎明白了耿飙让他给姚文元打电话这句话里的意思,就说,没有必要了。
这一句话,保了邓岗这之后的安全和位子。
耿飙说,那好,请你把领导班子的人通通叫到你的办公室来,说有要事商量。邓岗打电话召集人,耿飙让邱巍高带着10个战士去掌握电台的播音室,他们立刻在直播室和机房门口加强了岗哨。
邓岗召集来的广播事业局的核心小组成员有十一位,在这个会议上,耿飙把华国锋的手令念了一遍,要求大家遵照党中央的指示,把工作做好。接着,邓岗召集各部门领导的紧急会议,传达了中央的指示,这样,广播事业局的大局稳住了。
接着耿飙给华国锋打电话,报告说搞掂了,已经控制住了,广播事业局的领导都在我这里,你放心。
这么多领导都不能马上工作了,人手显然不够了。耿飙所以想再调一些人来。邱巍高建议说,要找人呢,卫戍区只有当兵的,只能搞武的,没有搞文的,还是从中联部找人吧。耿飙立刻打电话到中联部,把张香山和冯炫两位副部长请来,还找了其他一些同志,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和电台的人一起审查播出的节目胶带,包括文字节目和歌曲等。耿飙告诉他们,主要掌握在播出中不能泄露有关粉碎四人帮的消息,凡是节目中提到或者涉及“按既定方针办”的一律删去,还要撤换一些不妥的节目。
耿飙对邓岗说,我们得住在这里了,你也不要回家了。这种关键时刻,小心为妙,当然不能让邓岗回家。于是他们就在邓岗的办公室架了几张行军床,前三天他们睡觉不脱衣服,不脱鞋,连吃饭喝水都不离开办公室,让警卫战士送来,完全是一种战斗生活,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特别是第一天晚上,没有那么多床。耿飙和邱巍高轮流睡一张床,耿部长睡一会儿,再换邱副司令睡一会儿。所谓睡,怎么能睡得着啊,人处在极度的紧张和兴奋状态,不过是躺一躺,放松一下筋骨。
睡不着就想事,考虑还有什么漏洞没有?有没有不周全的?应当采取什么防范措施?四人帮虽然被抓起来了,他们的余党会不会狗急跳墙?
10月6号晚上发生的这些事情,第二天在广播事业局内就传开了,绝大多数人都是非常拥护的,有个别人比较紧张,但表面上也还正常,按照耿飙后来在《耿飙回忆录》中说,夺回这样一个重要的宣传阵地的领导权,总的来说比较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10月14日,党中央公布了粉碎四人帮的消息,耿飙算是完成了这个任务,就离开了广播事业局。
耿飙对邓岗说,你也可以回家了。
中联部的很多同事也离开广播大楼回部里,只留下张香山,暂时负责广播事业局的工作,后来张香山就被调任担任了中央广播事业局的局长。耿飙因为这件事情也立下了大功,所以之后得到了重用,当过国防部长和副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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